【觀影心得】星際救援(Ad Astra)

【2019.09.22更新】

Ad Astra》(2019,James Gray導演)電影簡介:
Astronaut Roy McBride undertakes a mission across an unforgiving solar system to uncover the truth about his missing father and his doomed expedition that now, 30 years later, threatens the universe.

我個人看太空科幻片會特別在意兩個點:
1.作品對於未來的想像,能否帶給我一種純粹的有趣
2.作品的命題,是否能夠回應到人類的本質
我覺得這片都很好回應了這兩個地方。

太空生活是人類的一種純粹擴張

滿懂為何觀影前有看到人家在傳說這片有2001太空漫遊感,的確能看得出致敬的地方。而且太空漫遊也是,非常帶有1特色的片子,很多劇情你可以看出來它不是一定得存在,而是太空裡的生活作為一種瑰麗的想像,導演覺得他值得呈現在螢幕上。
比如說太空漫遊花了很多篇幅在拍月球站、太空船內的重力改變。就是讓你覺得純粹的有趣,星際救援這片也非常能給我這種樂趣。星際救援裡,類似片段最喜歡的是月球車追逐戰(滑進月球黑暗面那瞬間簡直太震撼!!),還有搞得和美國廉航超像的太空旅遊(毛毯要價100多美元有夠瞎XD)這片看起來的人類整體科技水平都沒有到非常高,比較像NASA變得平民化,導演沒花什麼心思在搞AI啊,機器人啊,生技啊,反而讓一切都停留得有點蘇美太空競爭那時的復古感,就真的很浪漫。
還有非常荒謬的「靜心室」也是我很喜歡的設定之一,ㄎㄧㄤ到有點庫柏力克感。
喔另外一個我覺得這片很有意思的設定是「月球的城市基本上只是地球的複製」,還有「未人性化的AI」。後者應該和命題有關,這片的AI就完全沒有任何人性化表現,如果有的話主角在太空中肯定就不會那麼孤獨了吧,導演就是故意要強調人就是孑然一身,完全的孤獨地,我覺得這安排很成功;前者我覺得應該是相當反應了導演看待人類社會的方式。 和其他太空科幻不太一樣的地方,這片中並沒有提及地球資源被人類消耗殆盡、地球環境被破壞等等,人類上月球的行為,就只是很單純的擴張。片中有段對白,是講月球城市簡直只是顯示了人類不斷向外侵蝕,不斷在新的地方試圖重製地球的生活,這點放在這個設定下就很有趣。片中的人類的文明就只是把任何地方都變得「像地球一樣」而已,並沒有去強調上外太空後人類開展了新的美學和文明。人類上太空後,並非被宇宙同化,而是把自己的價值觀覆蓋到宇宙上嗎⋯⋯這觀點很有意思。

理解人類孤獨的本質

提到片子的命題簡直不能更喜歡了。其實看片前我一直想吐槽「這年頭拍個太空片就是只能搞親情牌嗎」,但看完後覺得,這片與其說討論「親情」,不如說討論的是「人類身為群居動物的本質」吧?
主角和他的父親,以人類標準來說,都是非常「擅長孤獨」的人,所以他們才能獨力完成他人不能完成的太空任務。但同時,這片也是藉這兩個也許是地球上最擅長孤獨的人,去討論人是否真的能「承受孤獨」? 或許主角父親離開地球上的親人、在太空中獨自一人生活了十餘年,我們幾乎可以說他是個可以承受孤獨的人了,但主角父親的孤獨,難道不是要放在更宏觀的角度來看嗎?主角的父親能夠遠行,正是因為他沒辦法忍受「人類是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命」,他沒辦法忍受「人類」這個集體族群的孤獨,所以他必須找,相信一定可以找到外星生命,才能夠治癒自己的「孤獨」。我覺得主角父親並不是真的能忍受孤獨的人,而是他對於孤獨的感受,不是建立在個體身上,而是整個人類族群身上。主角的父親,其實才是全地球最害怕寂寞的人吧。
主角的父親和主角其實就是兩個平行的映照,主角能夠忍受孤獨,來到海王星尋找父親,也並不是因為他「善於孤獨」,而是因為他內心對於「不孤獨」的渴望(希望撫平被拋下的憤怒、希望了解父親怎麼了,猩猩那段雖然以整部來說調性較為突兀,但我覺得引出主角直面被拋下的情緒,這段是必須的),所以才能夠穿越整個太陽系來尋找父親。 我覺得這片最厲害的地方還是這邊:最後父親很崩潰的說「我們只證明了太空中,人類是孤獨的,我們一定得繼續研究外星生命存在」,然後主角帶著一種複雜卻釋然的表情回答:
「We’re all we’ve got.」
這句真的震撼我。我是直接聽英文(記得中文字幕好像沒有翻很好…),完全被這句台詞衝擊到了。
記得在電影課上聽過吧,像公路片這種系統的電影,最後一定會涉及到的一個命題是「人為何要遠行」,遠行如果不是持續下去,那就會有歸來,出去又回來這趟旅程的意義在哪裡?是一個一定會探討到的問題,太空旅行片其實說起來也算是一種改換了空間的公路片吧。 星際救援這片震撼我的地方是,在經過了難以想像的距離的旅程後,主角通過「孤獨」找到了「不孤獨」。在證明外星生命不存在的同時,我們也同時證明了我們本來擁有的人類族群、我們彼此身週的每一個人,是多麽地貴重。「We’re all we’ve got.」是好深的體悟啊。
這段的鏡頭也,好美。在廣大黑色宇宙中,只有兩個穿白色太空衣的人類在糾纏⋯⋯。
導演處理「返程原因」的部分我也很喜歡,主角並不是因為親情等微觀的理由,而是因為看到從地球那邊傳來的光線(當然這應該不太科學,但感覺他是想暗示這樣啦),因為「宇宙唯一的生命族群——人類在那」,這種宏觀的理由返程。 能夠把微觀上升到宏觀,把個人感情上升到人類的本質,我覺得這是所有成功的太空科幻片共通的迷人之處。《星際救援》就有這個魅力。